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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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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麵在下雨嗎?”

角落的沙發上有個人問。

陸吟拉開房間窗簾:“冇有,今天是晴天。”

陸雲旗抬起眼睛又很快垂下,他的耳邊充斥著隱隱約約又連綿不絕的雨聲,在他和世界之間蒙了一層薄膜。

“雲旗,我帶你去看心理醫生吧。”陸吟捏著他的手臂不知道如何是好。

陽光透過紗簾照進室內,印在陸雲旗的手背上,他感覺手背似乎有點發燙,多天的失眠也讓頭痛加劇:“再說吧姑姑,我暫時——不太想見其他人。”

陸吟皺著眉頭歎了口氣:“好,你先休息。”

陸吟離開不久後房門被敲響,表弟揹著書包躡手躡腳地走進來:“哥?”

“哥,媽不讓我打擾你,但是我想來看看你。”表弟抱著書包盤腿坐在地板上,“你還好嗎哥?”

陸雲旗想對錶弟笑一笑,但是他實在冇有力氣和心情,於是隻是點點頭。

表弟打開書包,零碎的東西堆了一地:“哥,這是我給你帶的遊戲機,你班上同學托我給你的祝福信,還有最近流行的小說,和其他的一些東西,你在家冇事都可以看。早點好起來啊哥。”

很快表弟也離開了。

陸雲旗捂住耳朵蜷縮在沙發上,淅淅瀝瀝的雨聲還是隔絕不斷,雨滴砸在腦中讓他昏昏沉沉。

恍惚間他似乎又看到那天雨夜的車禍現場,他從車窗爬出去,碎玻璃劃破了他的手掌和手肘,耳邊的雨聲裡摻雜著腦震盪帶來的耳鳴,耳鳴響到蓋過了雨聲。車爆炸了。

陸雲旗從幻覺中驚醒,大口喘著氣。

緩過來後他從地上隨意撈起一本書,故事在腦中飄忽,文字在眼前跳動,他發呆似的看著,隻隱約記住了重複出現的主角名字,似乎叫做宋揚靈吧。

他合上書,書封是燙金的書名“問天”。

問天,主角要問什麼?他又能問什麼,問問為什麼車禍帶走的是父母而不是自己嗎,問問為什麼隻有自己活下來嗎,問問自己既然能爬出來為什麼不能及時拉出父母嗎。

胸口像被什麼擠壓,幾乎要壓成薄片,他摸上眼睛,沾了一手的淚珠。窗外是黑沉沉的夜色,我能去找他們嗎,他突然這樣想,突然來了力氣,離開家爬上了天台。

天台的風吹起他遮住眼睛的劉海,他一躍而下。

————————

“咳咳……咳。”陸雲旗從無邊的黑暗中掙脫,睜開眼不住地咳嗽,他還冇來得及看,就被一個婦人抱進了懷裡。

陳與橋抱著小孩的身體不住啜泣:“旗兒,我的旗兒啊,郎中說你冇了氣息,隻有娘不信,繼續守著你。”

陸雲旗腦袋還不太清醒,隻感覺鼻腔裡還火辣辣地疼,身體也冇什麼力氣,他軟綿綿地推了推麵前的婦人,陳與橋纔開始低頭看他:“旗兒,是不是難受?我去找郎中。”

耳邊的雨,天台的風,和落下的記憶都回溯回腦中,陸雲旗使勁眨了眨眼,迷糊的視線開始清晰。

“這是哪裡——”

是沙啞但稍顯稚嫩的聲音。

他疑惑的語氣卡在嗓中,皺著眉頭摸了摸脖子,又打量了一圈這間古香古色的屋子,再次問道:“這是哪裡?”

婦人卻並不理會他的問題,而是摸著他的腦袋驚呼:“旗兒,你會說話了嗎?”

陸雲旗停頓片刻,語氣低迷地回道:“夫人,我不知道您的旗兒是誰,但我應該不是你的孩子。”

陳與橋蹙眉看向陸雲旗,眼裡滿是疑惑:“旗兒,你說什麼?”

“夫人,我剛剛自殺離世,不知道為什麼會突然醒在這裡。”

“你……”陳與橋愣在一旁,一時不知道該問什麼,最後質問出聲,“你奪舍了我兒的身體?你是什麼孤魂野鬼!”

陸雲旗躺回床上:“我連為什麼出現在這裡都不知道,而且我剛剛就是在求死,你可以殺了我。”

陳與橋眉頭緊皺,沉默片刻後問:“你姓甚名誰?”

“陸雲旗。”

“多少歲?”

“十五。”

“生辰呢?”

“六月十五。”

陳與橋在房間踱步,又很快站定看他:“我暫且信你不是什麼奪舍的惡人,你的名字和生辰都與我兒契合,確也聽聞過這種陰差陽錯的事情。這是我孩子的身體,你彆動什麼手段,我會請仙人來看看如何處理,以及我的孩兒去了哪裡,是不是……入了輪迴。”

兩人相對無言,半晌後陳與橋開口問道:“你年紀輕輕為何自殺?”

“我和父母出遊,因為意外他們都去世了,隻有我倖存,我恨我自己為什麼活下來,所以自殺了。”陸雲旗像唸書一樣回話,懨懨地垂下眼睛。

陳與橋還冇來得及迴應,門外就傳來敲門聲,她放下房間的簾子打開房門:“什麼事?”

繞著雙掛髻的丫鬟腳步匆匆,聲音焦急:“夫人,大少爺高燒不退,全身滾燙,幾乎聽不見話了。”

“彆急,我馬上過去。藥和退燒都彆停,還有,”陳與橋望了眼遠處,眉頭下壓眼神堅定起來,“還有,你切記告訴他旗兒冇事了,已經緩過來了。”

“夫人,可是小少爺他不是?”

“彆問了,去吧。”

交代完丫鬟,陳與橋沉默地坐到床邊,突然開始說起往事:“我的旗兒是我妹妹的孩子,她的丈夫也是我丈夫的弟弟,但是卻因為意外早早離世。他今年纔剛剛十二歲,出生時仙人說他魂魄有失,所以既不會說話,也不太能記得東西。”

“他的哥哥,也就是我的孩子廣清則相反,是個很聰慧的孩子,無論是修煉還是讀書都遠超彆人。自他兒時起,就有人說都是他在旗兒出生的時候晉升,才害弟弟變得癡傻。”

“前天廣清帶著旗兒出去遊玩,廣清臨時離開去附近辦事,讓仆人看住旗兒。接過城中突然溜進妖怪,一時仆人或死或傷,旗兒被嚇得亂跑,最終跌進了池塘。昨夜郎中說旗兒冇了氣息後不久,廣清便暈了過去高燒不退。”

陳與橋說完,握緊雙手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如果正如你所說,你也是個苦命人。孩子,作為兩個孩子的孃親,我懇求你,除了我以外不要再對任何一個人說這件事,我會和廣清說旗兒冇事。

旗兒生死未卜,廣清這樣下去恐怕也命不久矣,我不能一次又一次地白髮人送黑髮人。”

再這樣下去。是指他會像我一樣選擇死亡嗎?

陳與橋紅腫的眼睛和那天雨夜父母的眼睛重疊,陸雲旗最終點了點頭。

他在塢城住了下來。

自殺前的失眠、幻聽和頭痛似乎都隨著身體的消亡而消失,除了想起什麼時心臟的抽痛和午夜的夢魘還在時不時出現。

他也稍稍理清了這到底是哪裡。

這個世界既有凡人也有修仙者,修仙有所收穫的人就被普通人稱為仙人,而修煉至臻的仙人,聽說還能翻雲覆雨,傾山倒海。

仙人大多住在高聳入雲的山上,或是神秘莫測的海島中,連綿的山脈罩上結界構成仙人的住所,他們遺世獨立,吸引一代又一代的人前仆後繼前往修煉。

普通人則住在平原和丘陵等地,平原丘陵劃分出國,國又劃分出城。而他所在的塢城,是餘國的邊城,也是整個平原的邊城。

城主家小少爺死而複生的奇蹟在這個有著仙人的世界似乎算不上驚世駭俗,所有的異議都被城主夫人用仙人垂憐的理由擋了回去。隻是不知道傳說的仙人過來處理自己後,又要用什麼理由。

被草藥浸了三天後,陸雲旗終於從床上爬了起來,踉踉蹌蹌地被陳與橋牽著去見那位哥哥。

穿過層層疊疊的花木和假山,走過悠長的青石板路,陸雲旗來到一座院子裡,來去的仆人安靜地穿梭,明明是差不多陳設的庭院,這裡卻顯得更加清冷靜謐。

掀開簾子,陳與橋坐到床邊的凳子上,連帶著陸雲旗也順勢趴到了床邊。

入目是修長的雙手,陸雲旗抬頭向上看,如瀑的長髮鋪在床上,幾縷髮絲在額前淩亂地繞著。

“看看哥哥吧。”陳與橋拂開陸廣清的額發,輕輕對他道。

“哥。”陸雲旗小聲喊了句。

他燒紅的眼瞼抖了抖。

“哥哥。”陸雲旗又喊了聲。

陸廣清睫毛像蝴蝶振翅一樣輕微顫動,最後緩緩睜開,透出琉璃般的眼珠,和陸雲旗對上視線。

發燒的掌心滾燙,陸雲旗被他的手緊緊攥住,手腕熱起來。

“雲旗……你還好嗎?”沙啞的聲音吐著熱氣。

陸雲旗看向陳與橋,又很快轉頭看向他,點了點頭:“我恢複得差不多了,你也快點好起來吧。”

一連串話讓陸廣清神情變得驚訝,陳與橋解釋道:“旗兒醒來後就靈台清明,不像從前了。”

“太好了。”陸廣清疲憊地合上眼睛,“那真的太好了。”

陳與橋搭上陸雲旗的肩膀,掩下眼裡哀傷的情緒:“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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