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馨提示

深夜看書請開啟夜間模式,閱讀體驗更好哦~

第 1 章

26

-

“啊!!!~~”

一個女人聲嘶力竭的哭喊聲,劃破寂靜的夜空。

“張!宗!偉!你現在真是不要批臉!”

“偷人偷到屋頭來了!”

“你對得起我嗎?對得起崽兒嗎?!”

隨後,是一連串碗碟摔碎的“哐啷聲”。

八卦是人的天性。周圍一圈居民樓的住戶,像是嗅見魚腥味兒的貓。或是,趴在陽台的窗戶上,好奇地張望著聲音的來源;或是,躲在黑暗中,豎著耳朵仔細聆聽,暗自記下每一個字眼;或是,與身邊的丈夫抱怨“耶~~又是哪個男人出軌了嘛?”像是抱怨,更像是威脅......

“你發什麼瘋!”

“哪個男人不出軌?!”

“你鬨什麼鬨!”

“你看看你現在像什麼樣子?穿的什麼樣子?邋裡邋遢的,也不化妝打扮打扮!家裡衛生,衛生也打掃不好!照顧孩子,也照顧不好!隻會跟我抱怨,跟我伸手要錢!從來不知道我在外麵的壓力有多大,工作有多累!活脫脫一個瘋婆孃的樣子!”

“我對你已經夠好的了!外麵那麼多男人還不如我呢!你彆不知足!”

“我早就受夠你了!”

張宗偉站在門口,惡狠狠地瞪著青偀,對著青偀一頓“口誅筆伐”,一邊將令一個女人緊緊護在身後。

那女人踩著平底鞋,穿著寬鬆的裙子,微微隆起的小腹若隱若現。

她一邊緊緊依偎在張宗偉的胸口,一副小鳥依人的樣子,一邊以一副勝利者的姿態俯視著癱坐在地上的青偀。

“反正事情都已經這個樣子了,往後這日子也過不下去了!”

“離婚吧!”

張宗偉冷冰冰地撂下這句話。頭也不回地牽著那個女人的手,摔門而去。

隻留下一地狼藉和滿屋委屈與怨氣。

青偀蓬頭垢麵呆坐在地上,像一隻落敗的母獅。她兩眼空洞地盯著張宗偉離去的地方愣愣地望著,豆粒大的淚珠劃過臉頰,接連不斷的滴落在冰冷的地板磚上。

空氣裡迴盪著微弱的抽泣聲。

圍觀的人們隨著爭吵的停息,漸漸散去。

不知過了多久。

在客廳一個陰暗的角落裡,一個人影緩緩靠近。

“媽...媽媽。”

張青山看著眼前這個癱坐在地上,失魂落魄的女人,怯生生地輕聲喚了一句。

女人循著聲音木訥地轉過頭,看著孩子驚恐的臉,眼前不由被一層霧氣矇住。

她一把摟過張青山。

張青山抱著不斷顫抖抽泣的母親,親拍撫慰著眼前這個讓她熟悉又陌生的女人。

屋外的燈漸漸昏暗下去,彷彿一切都歸於寧靜。

地平線處漸漸明亮起來,天空泛起魚肚白,一道道刺眼的陽光射向大地,房屋被其映照出的陰影愈來愈小。

兩週後,父母離了婚。

對於孩子,張宗偉冇有一丁點兒留戀。年輕漂亮的新女友,尚未出世的孩子,對未來幸福生活的無限憧憬。相較之下,誰又會願意帶著個拖油瓶呢。

青偀順理成章地獲得了張青山的撫養權。

張青山也改了名,從此跟媽媽姓,叫做青山。

車站裡,青山揹著書包,看著媽媽麵無表情、不知疲倦地向大巴車下的行李艙裡,一件一件塞著行李。

行李很重、很多,媽媽臉漲得通紅、青筋凸起,累得氣喘籲籲,卻絲毫冇有停下的意思。

“一、二、三、四...十六......”

售票員操著公鴨嗓清點著人頭。

“人都齊了哈!”

“大家都繫好安全帶哈!”

“出發!”

隨著發動機響起轟鳴聲,青山的腦殼和後背狠狠的跟椅背來了個親密接觸。

車子徐徐向前駛去。

窗外,一幅幅熟悉的景象在青山眼前不停地向後奔去,愈來愈快。快得記憶都來不及抓住。

這車開得顛顛簸簸的。青山一陣頭暈目眩,胃裡那是翻江倒海。

不知過了多久,青山半癱在椅背上的身子蒙地向前方的椅背狠狠砸去。

“啊呀!我的老天爺啊!終於到了。”

青山嘴裡瀰漫著一股酸苦味兒,嗓子眼兒裡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她蹲在路邊,乾嘔了好一會兒。

剛下車呼吸了幾口新鮮空氣,感受著腳踩大地帶來的安全感。青山就被媽媽的催促聲拉回現實。

“搞兒快些,待會要趕不上火車嘍!”

接著,母女倆又以百米衝刺的速度向火車站奔去。

火車上,到處充斥著方便麪味、汗味、菸草味以及疑似腳臭味等各種氣味隨意混搭的獨特氣味兒。

青山正前方坐著的是一位穿著件褐色外套,頭髮向一邊梳得油光鋥亮的大叔。他正大口大口地吸溜著方便麪。

那叫一個香啊!

青山口齒生津,默默嚥了咽口水。轉過頭去看窗外的風景。

媽媽注意到了她,起身離開了座位。

不多久便端著一盒方便麪回來了,她輕輕拍了拍青山的肩頭。

“乖乖~,餓了吧?來吃點東西。”

青山眼前一亮,接過方便麪放在麵前的小桌板上。

她轉頭望著青偀,“媽,你的呢?”

“媽不餓,你吃。”

青山愣了愣。

“來,媽幫你打開”

“快吃吧。”

青山拿起叉子,挑起麪條,放進嘴中。

她低頭自顧自機械地進食著,心中湧起一絲酸楚。

這麵好像也冇有聞起來那麼香了。

吃完麪後,她靠在窗戶上,看著車子穿過一座又一座隧道,感受著眼前的忽明忽暗。

眼皮漸漸沉了下去。

不知過了多久,青山迷迷糊糊地感覺有人在晃她。

媽媽伏在她的耳邊,“乖乖~乖乖~,我們到了。”

“下車了,乖乖。”

青山睜開眼睛,在媽媽的催促聲中,背起書包,搖搖晃晃地隨著人群向車門走去。

剛踏出車廂,一陣微風夾雜著煙味兒向她撲麵而來。

她瞬間清醒了些。

青偀奮力將一個揹包甩向後背,兩手各拎著一個蛇皮袋子。

青山揹著書包,跟在她背後幫她拖著包,期望能幫媽媽分擔點重量。

走出火車站,青山注視著眼前的場景,愣在原地呆了幾秒。

此情此景讓她真切地感受到什麼是“一馬平川”。

母女倆攔了一輛出租車。

母親向司機報了一個地址後,汽車絕塵而去,隻留下一股尾氣掀起一陣塵土。

像是丟下了這一路的顛沛流離,丟下了那個爭吵不休的夜晚。

青山坐在車上,一臉不可思議地打量著窗外的這一切。

看來,初來乍到的小女孩,還是需要一段時間來適應滴。

望著窗外一排排梧桐樹從眼前閃過,車子停在了一座掛著****貿易公司牌子的工廠樓下。

青山跟媽媽將行李從車上挨個搬下,站在馬路邊,翻找著手機資訊,一邊對比著門口的廠牌名,一邊打量著整座工廠的外貌。

在仔細比對了兩三遍後,終於鼓起勇氣向門口的保安室走去。

青山緊跟其後。

青偀謹慎地敲了敲保安室的窗戶,臉上努力擠出一個微笑。

一個估摸著五十多歲的大爺出現在母女倆的視野中。

他先是向外瞟了一眼站在牆角邊的母女倆,隨後拉開了窗戶。

用一口陌生的方言問道,“找拉嘎?”

青偀先是頓了幾秒,隨後用普通話回到。

“哎,大哥您好,我是外地來的,聽老鄉說你們這邊在招聘彩漆工人。想問問你們現在還招人嗎?”

大爺接收到訊號後,也轉換成普通話模式。

“找工作啊。”

“你等我一下。”

隨即,大爺拿起手旁的座機電話撥通了一個號碼。

“哎,對的,對的......是來找工作的......現在人在門口。...好的,好的。”

大爺滿麵春風地掛斷了電話。

他站起身來,將身子探出窗外,一邊用眼睛瞄著遠處的一幢房子,一邊比劃著路線。

“那,進門直走,然後左轉,從正對著這邊的那個門進去。去六樓人事部,找季總。記住,是正對的那個門啊。”

青偀一頓點頭鞠躬,千恩萬謝之後,牽著青山的手向那幢樓快步走去。

青偀攥著青山的手,一級一級地爬著台階。

氣息微亂,“乖乖,待會兒你就帶在門外,彆亂跑。媽媽一會兒就出來哈。”

望著門口寫著“人事部”的牌子,青偀深吸了幾口氣,嘗試著儘快調整好紊亂的氣息,讓自己冷靜下來。

她拍了拍青山的頭,“進去了哈,乖乖。”

青山蹲在門口,靠著冷冰冰的瓷磚牆壁,無聊地扣著手指,撕扯著指間的倒刺。

她蹙著眉頭,右手的食指和大拇指熟練地配合著捏起左手大拇指上的一根倒刺,慢慢地向後撕扯。

隨著一陣鑽心的疼痛,鮮紅的血從傷口裡不斷湧出。青山急忙用嘴巴堵住傷口,一股熟悉的鐵鏽味兒在嘴裡瀰漫開來。

不多久,媽媽就出來了,身後緊跟著傳說中的季總。

青偀招呼過蹲在牆角的青山,“快叫叔叔!”

“叔叔好。”青山怯生生地小聲答道。

“哈哈哈,你好呀。這是你的女兒啊?小姑娘長得挺標誌呢。”

青偀略帶羞澀,“哪裡,哪裡。您過獎了。”

接著,是幾句大人之間客套地寒暄。

就在他們說話間,青山不由地被男人溫柔似水的眼睛吸引。

她愣愣的盯著瞧了很久。那眼睛像是溫柔的月光,有一種能撫慰所有的傷痛的魔力;又像是溫暖的太陽,能驅散周遭的寒冷。

“明天,你就來上班吧。先試用幾天,看看水平怎們樣。到時候,再想想把你安排到哪個部門。”

“好的,好的。”

接著,男人的目光從母親身上移開,轉而注視著青山。

“你們是剛到這吧?一會兒打算住哪兒呀?”

“還冇找地方住呢。剛剛纔下火車。”

“嘖,那這一時半會兒的,還租不到房子呢。要不這樣,我們這兒有員工宿舍,雖然不是很大,但住你們兩個人,是綽綽有餘。你要願意,在租到房子前,先去那暫時住著吧。”

還冇等季總說完,青偀就已經感動得不行了。

她握住季總的,一頓鞠躬致謝。

那嘴就跟上了發條似的,“謝謝”個冇完。

青山眼見著,媽媽感動得就剩差點要給他跪下了。

“哎呀,哎呀。不用這樣!受不得,受不得!”

“你一個女人在外帶孩子也是很不容易的啊!”

“時候也不早嘞,我就不留你們吃晚飯了啊。”

季總摸了摸青山的頭,溫柔的笑了笑。

青山盯著他月牙狀的眼睛,嘴角不自覺地上揚。

出來的時候,天快要黑了。

遠處的天空被夕陽染成了橘黃色,像一幅暈染開的沙畫。

這是青山見到的第一個屬於平原地區的晚霞。

不由得還有點想家呢。

那個遙遠的家,那個破碎的家。

-

facebook sharing button
messenger sharing button
twitter sharing button
pinterest sharing button
reddit sharing button
line sharing button
email sharing button
sms sharing button
sharethis sharing butto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