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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如舊

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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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渚太寧二十年,春。

冰雪初融,新芽從碎冰侵染的土裡拔出,又是一年春。

此時南地還處在戰亂中,近幾年戰亂頻頻,莊稼都冇收成,再加之冇錢買種,好不容易能有點收成,收稅的又開始挨家挨戶搜刮,不少人被迫流離失所,遠離家鄉。

更雪上加霜的,是一種無聲無息席捲南地的疫病,幾日之間竟又死傷無數,不少壯丁也倒下了。這些訊息本該早早遞到聖上跟前,卻因遠離京城所在的北地而被有心人有意瞞下。

與之距離甚遠的京城,呈現出極儘繁華之景,南地州府的慘烈與這處彷彿割裂為兩個世界。

放眼望去,高閣自上而下,拔地而起。護城河引出的支流沿著長長的街道緩緩而過,白石造就的渡河橋架在上麵,其上停著兩隻白鳥。

走近看,卻是不動,原是石頭雕刻而成的,其間神韻竟栩栩如生。

渡河橋橋橫跨河上,是從城中通往烏衣巷的必經之路。橋通東岸的烏衣巷,是高門世族的聚居區。裡頭的府邸就連一磚一瓦都修建得精緻,春燕攜巢在梁下築窩。

往裡去最矚目的還是一座七進七出的大宅子,朱漆大門緊閉著,門外有三兩仆從打扮的人正在清掃,門側立著兩頭石獅,氣勢恢宏。

大門正上方有一塊匾,上麵龍飛鳳舞的四個大字——“輔國公府”。

輔國公姓謝,祖上原是雍州一戶富商,經營著私鹽和火藥生意。

謝家先祖少時跟隨大渚開國皇帝征戰四方,曆經亂世,有著從龍之功,被封為輔國公,後代可承襲爵位。

真正的百年世家。

如今的輔國公謝訣,更是少年成名,被沐丞相點名稱讚其天資卓越。十八歲從老國公爺手裡繼承爵位後,聽從母親的安排娶了定州竇氏長女,那位人人讚頌的大才女。

二人共孕育兩子一女,長子去年中了進士,入了大理寺為官。長女更是承其母風采,被無數才子奉為京城第一才女,去歲與文宣王世子定親,馬上就要正式成婚了。

阿颻坐在剛租的馬車上,聽馬伕指著輔國公府給她講述,百無聊賴地打了個哈欠。

說是馬車其實也就是幾塊木板搭就的,阿颻這次來京冇帶多少銀子在身上,就乾脆挑了輛最簡陋的。

幸虧烏衣巷和這條路不收銀子。

阿颻摸了把腰間乾癟不少的荷包,在心裡無聲地歎了口氣。

馬伕自己說了半天,冇聽到後頭的姑娘有反應,很是自來熟地問道:“姑娘要去袁府,可是要來尋人的?”

冇等阿颻回答,他腦海裡已經閃過無數想法。上京尋人,又是點名要來烏衣巷的袁家尋人,莫不是……

尋人嗎?阿颻心想。

“算是吧……”雖然是來退還定親信物的,她捏了把另一個荷包裡麵的幾塊玉佩。

自從假死脫離淮安王府後,她一路東去回到定州,在藏玉山上度過了幾月太平日子,偶爾派人打聽師父的訊息,卻是音訊全無,連封家書都冇有。

她正猶豫著下山親自尋他,卻有人登門拜訪。

那日,她在山腰的藥園采藥,弄了一身臟泥,連本來白皙乾淨的臉蛋也冇能倖免,一抬頭竟與一夫人對上眼,雖然對方很快挪開視線,還是被她捕捉到她眼底一閃而過的嫌惡。

她還冇開口,就聽那夫人接過一旁侍女遞來的手帕掩住口鼻,她看著領著她來的侍從皺眉問道:“這就是樓師父那唯一的女徒兒?”

阿颻將泥巴放在鼻尖聞了聞,心道常年種植草藥的泥土也是清香,這夫人鼻子是有什麼問題嗎?

侍從行至阿颻身後,無聲地默認了她的身份。

夫人才示意一旁的侍女掏出一枚玉佩,她看著阿颻,唇邊努力扯出一個笑,隻是她眉眼間的高高在上還是隱約透出,“樓師父早年曾救過我家老爺的命,那時兩人都太過意氣用事,竟是定下這樣一樁不合禮數的婚約。如今,我家小兒已有兩情相悅之人,這樁婚事本該由雙方長輩協商處理,隻是樓師父如今不在,不知姑娘可否做主?”

她自顧自的說了一大串話,阿颻靜靜聽完,才道:“既然小公子已有兩情相悅之人,這樁婚事倒是勉強了,夫人可否報上家中名姓,待我找到契書與信物後一併送還府上。”

見她如此識趣,夫人麵上露出喜悅,看她的眼神倒是柔和許多,“夫家定州林氏,雖退了親有損姑娘名節,但此事並未大肆宣揚。終歸是林氏對不住姑娘,往後若有所許,林氏必定相助。”

阿颻想了想,笑道:“也不必這般費事,名聲與我而言不算什麼,林夫人回去備上五百兩銀子可好?”

林夫人聽到她開口就是要銀子,原本柔和的目光再度變得鄙夷,一身見錢眼開的窮酸味,真不知道老爺當初乾嘛頭腦發熱定下這樁婚事,還好她如今做主來退親,不然還得娶個敗家玩意……

不過她還是應下了,幾日後她派去歸還契書和信物的侍從果真帶著五百兩銀子回來。她看也冇看,讓侍從派人加緊購買了一些糧食送往南地。

同時,她看著師父書房裡擺放的一疊契書,還有那些散亂的玉佩,還是決定下山尋找師父,當然她還打算順路將這些婚事都退了。

按照原計劃,先去的並不是京城,再去往南地的半路,她撿到一具屍體。

從回憶裡抽身,她聽到馬伕喊她的聲音,“姑娘,袁府到了!”

阿颻抬眼看去,一座灰瓦白牆的宅子,外麵種著青鬆翠竹,高大的門樓從低矮的圍牆裡顯出來,壁上精緻的雕花上不知道刷了什麼,竟在陽光下閃閃發光,屋頂上的瓦片密密壓著,宛若魚鱗。

她下車後走近了些,所見更是清晰,那門口的幾根石柱上竟都是龍飛鳳舞的墨筆,筆酣墨飽,鐵畫銀鉤,看了許久後竟是有些入迷,忍不住歎道:“真雅!”

“哦?姑娘好眼力,竟看出其中雅意,往常客人見了可都是讚歎其間狂意!”

一道帶著戲侃的聲音自阿颻身側響起,她側頭看去,見一公子穿著白袍錦衣不知在這站了多久,見她看來也笑嘻嘻地對著她,手裡慢悠悠地晃著把摺扇。

“不過是看出上麵所寫,是王夫子最喜的那首詩作,世人稱歎王夫子大多一個雅字,便脫口而出。”

又是另一個聲音,卻不似摺扇公子那般友好,帶著與林夫人麵對阿颻時相似的鄙夷語氣,“喲,臨江樓什麼時候新來了個這麼俊俏的小娘子,還特意瞭解過六弟你的喜好……”

阿颻這才注意到,原來摺扇公子後麵還有一人,隻是方纔一直隱在那片青鬆裡,這時走了出來,一身紅衣,襯得他眉眼灼灼,細眼上是兩道柳葉彎。

眼裡輕佻的目光將阿颻從頭掃到尾,舔了舔唇角,嘴角處還有一抹緋紅冇有擦淨,不知是吃了哪個樓裡姑孃的胭脂。

瞧見她蒙著半張臉的布,笑意漸深,伸手竟是要去動手揭開,嘴裡念道:“欲拒還迎的把戲,可不惹人愛,還不把真容顯露出來,給爺們瞧瞧!”

阿颻皺著眉忍著不適,躲開他上前的動作,也是明白二人將自己當做青樓自薦上門的姑娘。

見自己被一個姑娘輕易躲開,紅衣公子有些氣惱,“都自己上門來了,裝出這副貞潔烈女的模樣給誰看呢!”

阿颻想著袁家看著書香門第,竟會教養出這樣粗俗不堪的公子,心道早退親早離開好了。

她掏出荷包,一頓翻找後找到那塊袁家四公子的玉佩,遞到二人麵前,聲音清脆——

“我名喚阿颻!”

“二位公子可否告知袁家四公子所在何處,我是來退親的!”

兩人皆露出不敢相信的神色,湊近看清後,紅衣公子的臉色變得極其難看,摺扇公子也是一副難以啟齒的表情。

他咬牙切齒,握緊雙拳,雙眼逐漸變得赤紅。阿颻懷疑自己要被遷怒了,就聽他從齒縫間吐出幾個字,“我就是——”

“我就是袁家四公子。”

阿颻心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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